Piano Notes 
Rubato（弹性节奏）是学生词汇中最常被误解的词之一。让某人"多用一点 rubato"来演奏，你得到的往往只是一种漫无目的的游移——这里放慢是因为感觉更有表现力，那里加快是因为这段更容易。这并不是 rubato，只是套着一个好听的意大利名字的不稳定速度。真正的 rubato 远比听起来更有纪律：字面意思是"被偷走的时间"——一个音符或一个乐句从时钟那里多拿走一点时间，随后在稍后把它还回去。以下是它真正的含义，以及如何有意识地、而不是无意间地把它带入你自己的演奏。
借用时间，而非失去时间
理解 rubato 最清晰的方式，是把它想象成一笔借款。如果一个旋律音符比谱面上写的多停留了一瞬——为了表现出某种分量而被拖住——这多出来的时间必须从某处而来，并且会在之后的几个音符里被偿还，做法是比预期更早一点向前推进。整个小节，或者整个乐句，最终加起来的总时长依然不变；变化的只是时间在其中的分配方式。这正是那种更古老的传统，尤其与肖邦联系在一起：右手拥有表现上的自由，而左手在下方保持稳定的伴奏，这样一来，即使旋律在其上方伸展或压缩，听众也始终能感受到底层的脉动。Rubato 从来都不是要取代脉动——而是要与它对话、与它较劲。
为什么漫无目的的 rubato 听起来不对
我最常听到的错误，不是 rubato 用得太多，而是背后没有计划的 rubato。学生放慢速度，是因为某个段落技巧上有难度，或者因为某个和弦在当下听起来很重要——却完全没有意识到这段时间是从哪里借来的，又会在何时偿还。结果正是我之前谈到健康节奏时提到的那种不稳定：脉动彻底消失，听众失去了音乐的线索，而不是被它吸引进去。真正的 rubato 需要一个稳定的脉动作为可以依靠、可以对抗的基础——一旦拿走这个脉动，也就没有什么可以"偷"了。它不再是表现上的自由，而变成了单纯的不稳。
一种练习方法：让一只手保持"诚实"
学习 rubato 最可靠的方法，是把它单独拿出来练习。把伴奏声部或左手部分完全按拍子弹奏，最好配合节拍器或大声数拍，同时让另一只手的旋律自由地在其上方伸展与压缩。把自己录下来在这里极为宝贵：回放录音，问自己某处借用的时间是否真的在附近被偿还了，还是速度只是永久性地变慢了。当这种感觉变得自然之后，可以试着在一个乐句中标出两三处你有意识地打算"拿走"时间的地方，以及紧随其后的一两处你打算把时间"还回去"的地方。在早期练习中如此有意识地规划出来的 rubato，最终会变成本能——但它必须始于一个决定，而不是一次意外。
Rubato 适合出现在哪里，不适合出现在哪里
Rubato 并不是一种可以撒在任何作品上的通用调味料。它自然地属于浪漫主义曲目——肖邦、舒曼、晚期的李斯特——在那里，整个音乐语言本身就预设了一种如歌唱、如说话般的速度弹性。相比之下，巴赫以及大部分巴洛克音乐通常需要更稳定的脉动，表现力更多来自触键与分句方式、力度与和声，而非拉伸的时值；在那里过度使用 rubato，往往会让对位变得模糊，而不是让它更清晰。即便在浪漫主义作品内部，rubato 通常也只属于稳定低音之上的一条旋律线，而不是同时属于所有声部。懂得何时收敛、让音乐严格地呼吸，与懂得何时去弯曲它，同样都是好品味的一部分。
Rubato 首先是一种纪律，然后才是一种自由。一旦学生学会去感受时间的借用与偿还，而不是仅仅在某个段落听起来动人时就放慢速度，脉动就不再消失，音乐也开始有意图地呼吸。这种区别——带着锚点的自由，而不是用自由取代锚点——值得一个乐句一个乐句地耐心打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