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iano Notes 
问学生"技巧"是什么意思，你通常只会得到两个字：速度。问老师，你会得到一份清单。钢琴技巧并不是一种像身高那样均匀长大的单一能力——它是一小家子彼此分开的本领，每一种都有自己的身体逻辑、自己典型的错误，也有自己的练习方式。知道一个段落到底在要求哪一种，工作就已经完成了一半。当学生告诉我某首曲子"就是太难了"，我们几乎总能把问题缩小到下面四类中的一两类——而一旦你知道自己站在房子的哪个房间里，你也就知道该在那里做什么。
四个房间，而不是一段楼梯
我和学生一起使用的四个类别是：级进跑动、琶音与宽把位音型、双音与和弦，以及复调。它们不是要按顺序攀登的台阶。巴赫的创意曲在第一年就向初学者提出复调的要求，而肖邦晚期的练习曲问的仍然是孩子在第一个月就遇到的那个大拇指问题。它们更像是你会反复走进的房间，每次都往里再深入一点。这张地图真正的价值在于诊断。与其把一页难的东西"多练几遍"，你可以问一个更锋利的问题：这是拇指的问题、换把位的问题、均匀度的问题，还是听觉的问题？这四个问题有四个完全不同的答案——而按原速反复弹这个段落，一个也回答不了。
音阶与琶音：手底下的地理
级进跑动其实是对拇指的研究。五根手指必须覆盖超过五个音，于是手必须从自己底下穿过去而不让音乐察觉；大多数学生上行时那个听得见的小坑，无非就是拇指来得太晚、太重。就直接练它：慢速弹，提前准备拇指，在其他手指还在发声的时候就把它移到手掌下方，这样轮到它时它已经安坐在自己的键上了。琶音是同一个问题被拉开了距离，这意味着必须由整条手臂去行走，而不只是手。让前臂带领每一次移动，手指作为乘客抵达；如果你只用手指去够一个远处的音，手臂就会留在原地，音色随之变薄。两种情况都一样：练那个转折，而不是整条音阶——每次穿指前后的那四个音，才是真正困难的部分。
双音与和弦：不均匀无处藏身的地方
三度、六度和八度会把一切暴露出来，因为两根手指必须在同一瞬间落下，并且彼此之间要有你选定的平衡；几毫秒的误差，耳朵会听成一种模糊。这里最有用的练习，是把本该在一起的拆开：用你真正打算使用的指法，把上声部单独弹完整个段落，再单独弹下声部，然后合起来。几乎总会发现其中一条线单独弹时就已经不均匀了——真正的问题在那条线上，而不在两者的组合里。对于和弦，请在弹之前决定你要让哪个音在顶上，然后练习把重量倾向那根手指、其余手指保持轻盈的发声方式。五个音一样响的和弦，是钢琴发出的声音；顶音会歌唱的和弦，才是钢琴家发出的声音。
复调：披着技巧外衣的听觉能力
在一只手里弹两条独立的线，感觉像是协调问题，但它几乎总是听觉问题。你无法塑造一条你没有跟随的声部；大多数弹赋格的学生听到的是一片织体，而不是三个分别说话的人。所以就把它当作听觉来练。一边唱一个声部，一边弹其余的。把主题弹得比"好品味"允许的更响，直到你不费力就能听见它。整段完全省略一个声部去弹，好让你知道剩下的线条单独听是什么样子，然后再把一切合回去。二部创意曲成为标准的训练场地是有道理的，但这项能力可以迁移到任何地方：任何带内声部旋律的浪漫派作品，任何必须礼貌地留在旋律之后的伴奏。
一个二十分钟装得下的轮换
你不需要一小时的练习曲。把一次练琴的头二十分钟交给技巧，并在这些房间之间轮换：周一、周四练跑动，周二、周五练琶音，周三练双音，再加五分钟在谱架上那首曲子里做声部分离的工作。只要可能，就从你正在学的曲目里取材。从眼前这首曲子里抽出来的一条音阶，抵得上教材里的三条，因为你的手是在它真正需要的调性、速度和性格里学会它的。另外，做一点简短的记录。技术练习是练琴中最容易被良好意愿蒙骗的部分；每天在本子上写两行，会诚实地告诉你，这四个房间里你一直在躲哪一个。
这一切都与"练力量"无关。钢琴技巧是一组已被解决的问题——拇指如何穿过、手臂如何行走、两根手指如何在同一瞬间达成一致、耳朵如何分离声部——每一个解法都是一小块知识，而不是一定分量的力气。进步快的学生通常并不比同伴练得更多；他们练的是一件更小、也被更准确命名的事。如果你只从这篇文章里带走一个习惯，就让它是那个诊断性的问题：在再一次重复一个困难段落之前，先说出它属于四者中的哪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