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每一位带着技术困扰来找我的学生,都会把它描述成速度问题。"这个段落我弹不到速度。""我的音阶太慢了。""我需要更快的手指。"这种想法完全可以理解,但它几乎总是错误的诊断。在我听到的绝大多数情况里,那个段落之所以慢,并不是因为手指无力,而是因为演奏者对自己想要什么样的声音毫无清晰的概念——手不肯果断地奔向一个它无法想象的目标。音色在先。速度会随后到来,而且常常是不请自来的。

速度容易衡量,而这正是问题所在

学生追逐速度有一个简单的原因:它能给出一个数字。节拍器标记毫不含糊,一周比一周看得见地提高,感觉像是可以拿出来证明的进步。音色则提供不了这么舒服的东西。你没法给温暖的中音区打分,也没法给"妥帖地垫在旋律下面的伴奏"打分——于是它们悄无声息地从练习计划里消失了。不是因为有谁判定它们不重要,而是因为它们从来没进过那张清单。结果就是一种我们都很熟悉的演奏:准确、快速、在头三十秒里技术上令人印象深刻,然后听起来出奇地令人疲倦。一切都准时到达,而一切都没有意义。

真正产生美好声音的是什么

弄清楚你实际控制的是什么,会很有帮助。琴槌在琴弦发声之前就已经脱离了击弦机,这意味着你唯一能决定的,是琴键下沉的速度——你耳朵听到的其余一切,都是这一个选择的结果,再加上踏板,以及同时弹下的那些音之间的平衡。用放松的手臂重量沉入琴键弹出的音,和用绷紧的前臂敲出的同一个音,声音有根本的不同,因为琴键的速度曲线不一样。所以,美好的音色并不神秘:松开的肩膀、经由稳定而柔软的手腕传递的重量、始终贴键而不是从上方砸下去的手指——以及最重要的,一只事先就决定好自己想要什么的耳朵。学生的声音常常在一节课之内就改变了,而其间什么也没变,只不过他终于在弹的时候开始听了。

承载乐句意义的正是音色

一旦声音在你的掌控之中,它就不再是装饰,而成为音乐真正的内容。想一个简单的上行乐句:每个音都用同样的音量弹,那只是信息。让最高音稍稍绽放、晚到那么一瞬,把伴奏整整压低一个力度层次,同样的这些音就变成了一句有观点的话。乐谱上什么都没有改变。改变的是:音色替你完成了那件事——告诉听者什么才重要。这也是为什么"声部处理"(决定和弦里哪个手指说得最响)是中级学生能学到的最划算的东西之一。它不花费任何速度,也不需要额外的练琴时间,却把"听起来像钢琴的演奏"和"听起来像人声的演奏"区分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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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把音色放在第一位来练

方法很朴素,甚至谈不上光鲜。每次练习先用两三分钟弹一个音:响的、轻的、用沉重的手臂、用轻盈的手——然后只是聆听其间的差别,直到耳朵醒过来。接着取一个乐句——不是整首曲子——在弹之前先大声唱出来,因为你在键盘上永远造不出一个你用嗓子造不出来的形状。把这个乐句练得足够慢,慢到你能听见每个音的收尾,而不只是它的开头;大多数音色问题其实是"随手撒开"的问题。每周录一次音,不看谱地回放,像一个陌生人那样听。而当某个段落仍然拒绝变快时,试试那个最让学生吃惊的诊断:用一半的速度把它弹得真正好听,然后检查一下,所谓的速度问题究竟是不是速度问题。

这一切并不意味着速度不重要——谐谑曲必须跑起来,辉煌本身也有真实的快乐。但速度是效率与自信的副产品,而这两者都生长于"确切地知道自己想听到什么"。在苏黎世教学的十五年里,我从未见过哪一位学生练出了细腻的音色感却依然弹得慢。我倒是见过很多人先练快了,然后花上好几年,回过头来学习如何歌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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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色是最能靠"房间里的第二双耳朵"迅速改善的东西之一。如果你在苏黎世,我很乐意和你一起打磨它——带一首你已经很熟悉的曲子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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